第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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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夜
這是什麽意思？
好人卡不是應代替拒絕而發放？
難道淮爍羽的潛臺詞是在說“別愛我，沒結果”？
不對啊，他還沒表白——
不不不！他為什麽要表白！
李行的身體僵住，但看不到的地方卻在“天人交戰”。
那腦袋裏又不知道在想什麽了……
淮爍羽見李行一臉疑問，便明白對方的思緒又開始脫軌。眨了下因熱氣熏得幹澀的雙眼，淮爍羽的眉峰隆起覆又攤平，他張了張嘴還是沒將話說出口。
他的表達欲不算強，方才的一番話已經將他今日的份額消耗殆盡，現下氣氛能夠緩和緩和是他做最大努力的成果。
淮爍羽鎮定下來，是以存在身體裏的熱氣得以隨他長長的呼氣消散，皮膚也慢慢恢覆正常的顏色。
“等等，”李行被呼氣聲打斷思路，他回過味兒般緩緩搖頭，瞇住眼邊想邊說:“你是在……逗我！”
沒錯，就是這樣！
李行細細打量淮爍羽——上挑的眼尾勾子，聯同上揚的嘴角弧度，再配以意味深長的嘆息。不必說，這人心思深得很，就是故意用話來逗他。
好狠毒的人，要等著看他笑話。
想通這一點，李行倒自在起來，反客為主道:“你說我很好，那請說出我的優點，至少十個，計時三十秒，開始。”
為什麽突然開始玩答題游戲了？
淮爍羽不明所以，楞住幾秒才開始思考問題，奈何他還在低燒，一動腦便開始發疼，等他開口時間已過去一半，“嗯……首先，你對人，挺好的。呃……”
計時結束，他只說出十個字，其中包含兩個擬聲詞。
這下尷尬的變成淮爍羽——他長這麽大，就沒經歷過這麽失敗的“面試”，高材生的勝負欲突然暴漲。
雖然話多，但善於交流；睡姿一般，不過算是合格室友；心地善良，自己都喝醉了還知道替他擋酒；特別的是，和自己很不一樣……
淮爍羽默默歸納李行的優點，想要再戰一輪。然而等他擡眼，“面試官”已然不再給這位考生機會，飄然遠去。
自己對待這個問題好像過分認真了。
高溫低散熱下運行的腦子回神，淮爍羽自嘲地笑笑，準備遵從身體的召喚躺回去繼續做活死人。
但被手裏突然塞進水杯和膠囊擋住下一步動作。
“先吃藥再吃飯，晚上食堂送的小米粥在保溫盒裏放著呢，等你吃完藥我拿過來，再好好休息下吧。”李行站在一旁解釋道，等待接過完成使命的水杯。
淮爍羽仰頭吞下藥，等李行轉身後他望著那道背影才悟出問題的最後一個回答:看著不著邊，卻意外可靠。
也許正是他內心深處這般評價李行，他才放心在胃疼得厲害時非找到李行不可吧……
沒等淮爍羽的隔離期結束，封控的日子已然終結，步入冬季的天日漸寒冷，人的心裏卻升騰起對春的希望。
科室的幾十位同事好歹共事一場，副主任張俊和幾位年資較高的同事便約著要聚會，祝他們這些臨危而入職的各專業的年輕員工步入各自的新科室後還能一帆風順。
“不好意思，這座有人占了。”李行陪笑著，暗地裏把淮爍羽翻來覆去罵了一通。
有沒有搞錯，八點的聚會，七點五十了淮爍羽還不來？
上午明明說好七點半一起過來，哪知道他替淮爍羽保留座位二十分鐘，期間拒絕數位優秀同事，高嶺之花依然不見蹤影。
“來來來，這邊還有位置——”張俊說著便拉開李行剛推進去的座椅，不待李行說出準備好的臺詞，已將一位同事按進座位。
李行拉住欲轉身的張俊，低姿態道:“俊哥，這個座位我還替人占著呢。”
“哦對了，”張俊看見李行突然想到什麽，“剛小羽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去的那骨一今晚有個大手術，他是新人要跟一下，今天就不來了，你手機他沒打通要我告訴你一聲。”
“好。謝謝俊哥……”李行笑著應下，只是他的笑看起來並不自然。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淮爍羽這一次卻意外缺席，做了那麽多天的室友，他們終究也只是普通同事。
李行看眾人說說笑笑，互相道著“前程似錦”的祝福，想的卻是他和淮爍羽連個像樣的道別也沒有，分別只是平常不過的一句“再見”。
不過這也沒什麽，至少這次他不會喝多社死了！
李行這般想著，總算得到些安慰。
短暫的聚會結束，眾人有哭有笑，也有因事因病未致的，互相道著“再見”，開啟下一階段。
“再見”是分離的開始，而非相遇的終結。
之後李行進入康覆科，正式開始全新的工作。規律、有序的生活，難免落入日覆一日的重覆與蹉跎。
幾十日如一日，單位似乎也無法衡量時間的長度，李行只是又一次拉開窗簾，便瞧見屋外落了雪。
提示欄標志著“暴雪橙色預警”，學生時代的他能開心地等放假通知，然而打工人時期的李行唯有攥緊衣領，邊罵狗天氣邊趕路。
雪連續下了一日半，放晴的下午溫度驟升，化了一半的雪遇夜重新凝結成冰。
外面一定很不好走。
磨蹭著換好羽絨服的李行還沒踏出大樓的出口，同事的電話便打過來了——不會要他回去加班吧？
腦袋裏警鈴大作，響了三聲，李行還是按下接聽鍵。
電話裏同事語速飛快地解釋著，李行頓了一下，“啊？”
好消息:他不用回去加班。
壞消息:同事出門摔了問他能不能幫忙扶一下。
“看腫脹的情況骨頭應該沒大問題，要是不放心就拍個片看看韌帶。”熟悉的聲音冷靜判斷道。
好巧不巧，進門後他才知道今晚骨科急診室竟是淮爍羽值班，許久沒見的人忽然再見，李行推著輪椅的手抓得有些緊了。
今晚摔跤的人並不少，診室裏患者及家屬站滿了所有能下腳的位置，中央空調的吹拂下，升高的溫度叫李行濕了脖頸與後背，他看向人群包圍中穿白衣如風衣的淮爍羽，心想這人值夜班的時候是不是帥得有點過分了。
“走吧親，拍片去。”同事出言提醒李行去往下一個地圖。
倉促見面，時機不對，沒可能敘舊。
李行認命點頭，邊推同事出門邊吐槽著，“借的這輪椅太重了——”
“你是想說我重吧！”
“怎麽會呢。”
門外的聲音漸遠，矗立的白墻隔斷淮醫生倏忽飄去的一瞥探究目光。
等送走一屋子的人，李行才又推著輪椅上的年輕女士回來，淮爍羽接過遞來的片子，兩三眼便下定結論，“沒事。”
“這下放心了吧？”李行低頭對女孩道。
“放心了放心了，好在沒有大礙，謝謝你啊淮大夫，請你喝奶茶。”女孩笑得很燦爛，像今日下午雪洗過後的太陽，完全不受腳疼的影響，還移過身來同淮爍羽握手。
“不用。”淮爍羽收回手同時拒絕，忽然目光擡起朝向李行，“他知道我不喝那東西。”
“是嘞。”李行點頭。
他和淮爍羽住了那麽長時間，當然知道淮爍羽對咖啡因特別敏感，喝奶茶後心跳加速得厲害，聽對方提起這事，以為要自己幫忙拒絕同事的好意，是以順從著說道。
三個人同是醫院的職工，熟悉流程，並無太多寒暄，李行又礙著同事在，也不知該和久未見的前室友說些什麽，只道著“再見”推人出門。
“哇，想不到淮醫生的手那麽嫩啊，摸起來滑滑的。”停在醫院門口，一同等車時，同事突然出聲。
李行震驚之餘突然想把同事推走，“哈？合著你握手是為了吃他豆腐啊！”
“哪有，握了才知道滑的嘛，沒見過醫院裏有這麽帥的大夫嘛。唉對了，你認識這麽帥的帥哥怎麽也不說一聲？”同事疑問道。
“沒人想誇別人比自己帥吧……你的車來了，快走吧您老。”李行招手提醒著同事別犯花癡。
話是這麽說，但他承認，淮爍羽是比較帥。
心情沈沈地把同事送走，輪椅歸還，李行拿出分離許久的心愛手機一看，冬夜裏凍住一半的身體忽然重新熱起來——是淮爍羽發來的信息。
-明晚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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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淮爍羽的潛臺詞是在說“別愛我，沒結果”？
不對啊，他還沒表白——
不不不！他為什麽要表白！
李行的身體僵住，但看不到的地方卻在“天人交戰”。
那腦袋裏又不知道在想什麽了……
淮爍羽見李行一臉疑問，便明白對方的思緒又開始脫軌。眨了下因熱氣熏得幹澀的雙眼，淮爍羽的眉峰隆起覆又攤平，他張了張嘴還是沒將話說出口。
他的表達欲不算強，方才的一番話已經將他今日的份額消耗殆盡，現下氣氛能夠緩和緩和是他做最大努力的成果。
淮爍羽鎮定下來，是以存在身體裏的熱氣得以隨他長長的呼氣消散，皮膚也慢慢恢覆正常的顏色。
“等等，”李行被呼氣聲打斷思路，他回過味兒般緩緩搖頭，瞇住眼邊想邊說:“你是在……逗我！”
沒錯，就是這樣！
李行細細打量淮爍羽——上挑的眼尾勾子，聯同上揚的嘴角弧度，再配以意味深長的嘆息。不必說，這人心思深得很，就是故意用話來逗他。
好狠毒的人，要等著看他笑話。
想通這一點，李行倒自在起來，反客為主道:“你說我很好，那請說出我的優點，至少十個，計時三十秒，開始。”
為什麽突然開始玩答題游戲了？
淮爍羽不明所以，楞住幾秒才開始思考問題，奈何他還在低燒，一動腦便開始發疼，等他開口時間已過去一半，“嗯……首先，你對人，挺好的。呃……”
計時結束，他只說出十個字，其中包含兩個擬聲詞。
這下尷尬的變成淮爍羽——他長這麽大，就沒經歷過這麽失敗的“面試”，高材生的勝負欲突然暴漲。
雖然話多，但善於交流；睡姿一般，不過算是合格室友；心地善良，自己都喝醉了還知道替他擋酒；特別的是，和自己很不一樣……
淮爍羽默默歸納李行的優點，想要再戰一輪。然而等他擡眼，“面試官”已然不再給這位考生機會，飄然遠去。
自己對待這個問題好像過分認真了。
高溫低散熱下運行的腦子回神，淮爍羽自嘲地笑笑，準備遵從身體的召喚躺回去繼續做活死人。
但被手裏突然塞進水杯和膠囊擋住下一步動作。
“先吃藥再吃飯，晚上食堂送的小米粥在保溫盒裏放著呢，等你吃完藥我拿過來，再好好休息下吧。”李行站在一旁解釋道，等待接過完成使命的水杯。
淮爍羽仰頭吞下藥，等李行轉身後他望著那道背影才悟出問題的最後一個回答:看著不著邊，卻意外可靠。
也許正是他內心深處這般評價李行，他才放心在胃疼得厲害時非找到李行不可吧……
沒等淮爍羽的隔離期結束，封控的日子已然終結，步入冬季的天日漸寒冷，人的心裏卻升騰起對春的希望。
科室的幾十位同事好歹共事一場，副主任張俊和幾位年資較高的同事便約著要聚會，祝他們這些臨危而入職的各專業的年輕員工步入各自的新科室後還能一帆風順。
“不好意思，這座有人占了。”李行陪笑著，暗地裏把淮爍羽翻來覆去罵了一通。
有沒有搞錯，八點的聚會，七點五十了淮爍羽還不來？
上午明明說好七點半一起過來，哪知道他替淮爍羽保留座位二十分鐘，期間拒絕數位優秀同事，高嶺之花依然不見蹤影。
“來來來，這邊還有位置——”張俊說著便拉開李行剛推進去的座椅，不待李行說出準備好的臺詞，已將一位同事按進座位。
李行拉住欲轉身的張俊，低姿態道:“俊哥，這個座位我還替人占著呢。”
“哦對了，”張俊看見李行突然想到什麽，“剛小羽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去的那骨一今晚有個大手術，他是新人要跟一下，今天就不來了，你手機他沒打通要我告訴你一聲。”
“好。謝謝俊哥……”李行笑著應下，只是他的笑看起來並不自然。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但淮爍羽這一次卻意外缺席，做了那麽多天的室友，他們終究也只是普通同事。
李行看眾人說說笑笑，互相道著“前程似錦”的祝福，想的卻是他和淮爍羽連個像樣的道別也沒有，分別只是平常不過的一句“再見”。
不過這也沒什麽，至少這次他不會喝多社死了！
李行這般想著，總算得到些安慰。
短暫的聚會結束，眾人有哭有笑，也有因事因病未致的，互相道著“再見”，開啟下一階段。
“再見”是分離的開始，而非相遇的終結。
之後李行進入康覆科，正式開始全新的工作。規律、有序的生活，難免落入日覆一日的重覆與蹉跎。
幾十日如一日，單位似乎也無法衡量時間的長度，李行只是又一次拉開窗簾，便瞧見屋外落了雪。
提示欄標志著“暴雪橙色預警”，學生時代的他能開心地等放假通知，然而打工人時期的李行唯有攥緊衣領，邊罵狗天氣邊趕路。
雪連續下了一日半，放晴的下午溫度驟升，化了一半的雪遇夜重新凝結成冰。
外面一定很不好走。
磨蹭著換好羽絨服的李行還沒踏出大樓的出口，同事的電話便打過來了——不會要他回去加班吧？
腦袋裏警鈴大作，響了三聲，李行還是按下接聽鍵。
電話裏同事語速飛快地解釋著，李行頓了一下，“啊？”
好消息:他不用回去加班。
壞消息:同事出門摔了問他能不能幫忙扶一下。
“看腫脹的情況骨頭應該沒大問題，要是不放心就拍個片看看韌帶。”熟悉的聲音冷靜判斷道。
好巧不巧，進門後他才知道今晚骨科急診室竟是淮爍羽值班，許久沒見的人忽然再見，李行推著輪椅的手抓得有些緊了。
今晚摔跤的人並不少，診室裏患者及家屬站滿了所有能下腳的位置，中央空調的吹拂下，升高的溫度叫李行濕了脖頸與後背，他看向人群包圍中穿白衣如風衣的淮爍羽，心想這人值夜班的時候是不是帥得有點過分了。
“走吧親，拍片去。”同事出言提醒李行去往下一個地圖。
倉促見面，時機不對，沒可能敘舊。
李行認命點頭，邊推同事出門邊吐槽著，“借的這輪椅太重了——”
“你是想說我重吧！”
“怎麽會呢。”
門外的聲音漸遠，矗立的白墻隔斷淮醫生倏忽飄去的一瞥探究目光。
等送走一屋子的人，李行才又推著輪椅上的年輕女士回來，淮爍羽接過遞來的片子，兩三眼便下定結論，“沒事。”
“這下放心了吧？”李行低頭對女孩道。
“放心了放心了，好在沒有大礙，謝謝你啊淮大夫，請你喝奶茶。”女孩笑得很燦爛，像今日下午雪洗過後的太陽，完全不受腳疼的影響，還移過身來同淮爍羽握手。
“不用。”淮爍羽收回手同時拒絕，忽然目光擡起朝向李行，“他知道我不喝那東西。”
“是嘞。”李行點頭。
他和淮爍羽住了那麽長時間，當然知道淮爍羽對咖啡因特別敏感，喝奶茶後心跳加速得厲害，聽對方提起這事，以為要自己幫忙拒絕同事的好意，是以順從著說道。
三個人同是醫院的職工，熟悉流程，並無太多寒暄，李行又礙著同事在，也不知該和久未見的前室友說些什麽，只道著“再見”推人出門。
“哇，想不到淮醫生的手那麽嫩啊，摸起來滑滑的。”停在醫院門口，一同等車時，同事突然出聲。
李行震驚之餘突然想把同事推走，“哈？合著你握手是為了吃他豆腐啊！”
“哪有，握了才知道滑的嘛，沒見過醫院裏有這麽帥的大夫嘛。唉對了，你認識這麽帥的帥哥怎麽也不說一聲？”同事疑問道。
“沒人想誇別人比自己帥吧……你的車來了，快走吧您老。”李行招手提醒著同事別犯花癡。
話是這麽說，但他承認，淮爍羽是比較帥。
心情沈沈地把同事送走，輪椅歸還，李行拿出分離許久的心愛手機一看，冬夜裏凍住一半的身體忽然重新熱起來——是淮爍羽發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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